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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書院】靜靜的,聽著名演播演出者李野默講述《四世同堂》

今天小亦為大家帶來的是由演播演出者李野默為我們朗誦的老舍的作品《四世同堂》。


《四世同堂》節選

作者:老舍

    朗誦:李野默


如果孩子的眼睛能夠反映戰爭的恐怖,那麼妞子的眼睛(裡)就有。


因為餓,她已經沒有力氣跑跑跳跳。 她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 看起來,她已經半死不活了。 她會閉上眼打個小盹,等她再睜開眼來,就硬擠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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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巴著小眼,自個兒騙自個兒——妞妞乖,睜眼就知道笑。 她招得大家都愛她。 要是碰巧大人弄到了點兒吃食給她,她就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以為有了這點兒吃的,就能活下去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然而她眼睛裡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她沒吃夠,還想吃。 那塊瓜,或者那個燒餅,實在太小了。 為什麼只能吃那麼一丁點兒呢? 為什麼呀? 可是她不問。 她知道哥哥小順兒就連這一小塊瓜,也還吃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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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不敢看他的小女兒。 他知道,日本不久就會和德國、義大利,一樣無條件投降,該高興起來了。 然而,要是連自己的小閨女都救不了,就是戰勝了日本,又怎麼高興得起來呢? 人死不能複生,小妞子犯了什麼罪,為什麼要落得這麼個下場?

當妞子實在沒有東西可吃,而只能咽一口共和麵的時候,她就拿水或者湯把那東西沖下肚裡去。 共和麵裡的砂子、穀殼卡在闌尾裡,引起了急性闌尾炎。 她肚子陣陣絞痛,渾身冒冷汗,舊褲子、小褂都濕透了。 她尖聲喊叫,嘴唇發紫,眼珠直往上翻。 全家都圍了來,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打仗的年頭,誰也想不出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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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子的兩條小瘦腿,細得跟高粱杆似的,直直地伸著。 天佑太太和韻梅都沖過去搶她,韻梅讓奶奶占了先。 天佑太太把孫女抱在懷裡不住地叫:”妞子,妞子! “小妞子筋疲力竭,只有喘氣的份兒。

我去請大夫,瑞宣好象大夢初醒,跳起來就往門外奔。 妞子那衰弱的小身體不住疾病的折磨,幾度抽搐,她就兩眼往上一翻,不再動了。 一見妞子不動了,韻梅撲在小女兒身上,把那木然不動,被汗水和淚水浸濕了的小身子緊緊抱住。 她哭不出來,只用腮幫子挨著小妞子的胸脯,發狂地喊:妞子,我的肉呀,我的妞子呀,小順兒大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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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人渾身顫抖,摸摸索索坐到一把椅子裡,低頭坐了許久,許久,而後突然站了起來,他慢慢地,可是堅決地走向小床,搬著韻梅的肩頭,想把她拉開。 韻梅把妞子得更緊了。 妞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恨不得再和小女兒合為一體。

祁老人有點發急,帶著懇求的口吻說:一邊去,一邊去。 韻梅聽了爺爺的話,發狂地叫起來:您要幹什麼呀? 老人又伸手去拽她,韻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人抱起小妞子,一面叫:妞子,一面往門外走。 妞子,跟你太爺爺來。 妞子不答應,她的小腿隨著老人的步子微微地搖晃。


老人踉踉蹌蹌地抱著妞子走到院裡,一腦門都是汗。 他在臺階下站定,大口喘著氣,好象害怕自己會忘了要幹什麼。 他把妞子抱得更緊了,不住的低聲呼喚:妞子,妞子,跟我來,跟我來! 老人一聲聲低喚,叫得天佑太太也跟著走了出來。 直楞楞的,她朝前瞅著,僵屍一樣癡癡地走在老人後面,仿佛老人叫的不是妞子,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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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梅的呼號和小順兒的哭聲驚動來了不少街坊。 他們都靜悄悄站在院子裡。 祁老人邁著堅定的步子,走得非常慢。 他怕摔,兩條腿左一拐,右一拐,快不了。

瑞宣領著大夫忙著闖進院 他用手推開人群,一直走到爺爺跟前。 大夫也走了過來,拿起妞子發僵了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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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人猛然站住,抬起頭來,看見了大夫。 你要幹什麼? 他氣得喊起來。 大夫沒注意到老人生氣的模樣,只悄悄對瑞宣說,孩子死了。 瑞宣仿佛沒聽見大夫說的話,他含著淚,走過去拉住爺爺的胳臂。 大夫轉身回去了。 爺爺,您把妞子往哪兒抱? 她已經——那個字堵在瑞宣的嗓子眼裡,說不出來。

“躲開! “老人的腿不聽使喚,可他還是一個勁兒往前走。 “我要讓三號那些日本鬼子們瞧瞧。 是他們搶走了我們的糧食。 他們的孩子吃得飽飽的,我的孫女可餓死了。 我要讓他們看看,站一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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