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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有薛寶釵才能理解祁同偉


(一)

《人民的名義》裡,祁同偉死去之時,成了他一生裡最有光輝的一刻,他紅了眼眶,厲聲嘶吼:「沒有人能審判我,去你媽的老天爺」,隨即飲彈自殺。 彈幕上,暫態間一片唏噓,「祁同偉」跋涉了漫長的五十集之後,跌到了他人生的谷底,卻爬到了熱搜的榜首,扮演者許亞軍的粉絲數,一夕漲了五萬,而之前,不過只有十一萬。

可是祁同偉死得很無辜嗎? 當然不是,劇中多處顯示,祁同偉沒少幹齷齪事,他夥同情人高小琴侵吞大風廠資產,庇護輪奸少女的親戚,把鄉里鄉親弄進公安局,還企圖謀殺昔日戀人的弟弟…… 只是,相對於他的好與壞,同情他的人,更在意在他身上看到「我們」,沒錯,他的「壞」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他的弱小推動的,這種「弱小」,使他,更像是跟「我們」一夥的。

祁同偉

他的對手則強大得令人不寒而慄,比如梁氏父女。 只因梁璐向祁同偉求愛遭拒,他們就報復性地將他發放邊遠山區。 祁同偉最初也曾想以正當的方式搏擊命運,比如主動要求進入危險的緝毒隊,身中三顆子彈,立下大功,但他的英雄事蹟,在權力的海洋裡,如一粒微不足道的鹽,無聲無息地就給融化了。

有點像武松,發現哥哥無辜慘死時,他一開始也是去找官府,但是官府不理會,他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尋求正義。

心死之後的祁同偉,踏上歧途,為了得到他所得到的,做違心之事,游走法律邊緣,不惜傷天害理,是挺可恨,但更加可恨的,還是以梁氏父女為代表的,站在祁同偉另一面的人。

他們輕而易舉地將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只需用彈彈煙灰那麼大的力氣,梁璐大言不慚地說,她是在替祁同偉考驗他和陳陽的愛情,那個從頭到尾活在對話裡的梁書記則更無恥,聲稱他是想以這種方式栽培祁同偉。

梁璐 梁璐

在「贏家通吃」的社會裡,兩者的力量對比,猶如蜉蝣與大樹,只是,蜉蝣本無意招惹大樹,大樹卻不肯放過蜉蝣,蜉蝣撼樹的背後,是它的一種悲愴。

贏家對於弱小者的全面碾壓還不僅于此,因為他們資本深厚,有著更多的緩衝,如果他們願意,還能輕易地顯得更加有追求有境界有氣質。

比如劇中扮演反貪局長侯亮平的陸毅,雖然背景空白,但劇中多處暗示他來頭不小,或者他的妻子鐘小艾來頭不小。 祁同偉身中三顆子彈也沒能去北京和心上人團聚,這個艱難的夢想,在侯亮平那裡,不費吹灰之力。

侯亮平沒有一部充滿血淚的成長史,沒有那麼多需要感激需要回報的鄉里鄉親,沒有極度匱乏產生出來的對於權力的饑渴,濃眉大眼滿臉正義對他來說so easy。

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高育良,老說祁同偉怎麼不跟侯亮平學學,他學得了嗎? 別的不說,同樣是不懼殺身成仁,侯亮平勸說祁同偉自首時,省委書記都看著直播為他點贊,祁同偉和毒販對峙中槍之後,連點水花都沒濺。

是這樣一種不公平,導致了道德評判上的失衡,世道假惺惺,我們又何必太正經? 善惡標準變得模糊之後,祁同偉那些儘管有時是指向更加弱小者的罪惡,不知不覺被豁免了,當他喊出要「勝天半子」,他展示了一個弱小者,對於這世道淩厲的報復。

(二)

法律與道德,是我們約束自身的兩條準則,法律有延時性,在有些區域還不可及,首先起作用的,是自己的良心。 良心讓你不會像梁氏父女那樣,悍然對弱小和無辜者下手,也讓你不會在隱蔽處順手牽羊。 當強大者,依仗贏家紅利為所欲為,弱小者,會自然而然地覺得,自己偷摘別人三瓜倆棗算什麼?

那種失衡感,是形成互害型社會的根由,良性社會會讓弱小者,獲得哪怕是有限的利益共用。 如何建立這種社會,是一個大題目,我就不挑戰了,只說在《紅樓夢》裡,薛寶釵深諳這個道理,並且試圖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建立這樣一種秩序。

《紅樓夢》五十六回,鳳姐身體欠佳,王夫人等又有各種煩冗之事,探春、寶釵、李紈被委以管家的重任。 家裡那些老婆子們原以為這三個人好搪塞,過了幾件事,才發現比鳳姐更難對付,暗中抱怨:「剛倒了一個‘巡海夜叉’,又添了三個‘鎮山太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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